林朝崧(1875-1915),字俊堂,一字峻堂,號癡仙,又號無悶道人。臺中霧峰人。

林朝崧為臺灣豪族霧峰林家下厝林文明的養子,光緒年間秀才出身。朝崧年少即工詩詞,光緒二十一年

(1895)臺灣割讓給日本,朝崧初與家人內渡福建泉州。光緒二十三年(1897)一度返回臺灣停留數月。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移居上海,次年返臺定居。

在臺灣,林朝崧常與洪棄生、賴紹堯、林幼春、陳瑚、呂敦禮、陳懷澄等詩友唱和,

明治三十五年(1902)並與姪子林幼春及賴紹堯倡組櫟社,明治三十九年(1906)櫟社正式創始。

明治四十三年(1910年),櫟社於台中舉行「庚戌春會」,次年邀請梁啟超來訪。

林朝崧晚年,投入臺中中學及「台灣同化會」的創建工作。

不久同化會由於總督府打壓而失敗,林朝崧憤懣不已。卒於大正4年(1915),享年41歲。

林朝崧的作品多描述臺灣割讓日本後舊文人的苦悶心境,以及對祖國的思念怨責之情。

有《無悶草堂詩存》,於昭和七年(1932)刊行。

林癡仙詩的內容,多描述日本領台後傳統文人苦悶無奈的心境,以及對祖國孺慕怨責的情緒,

後作品則可看出逐漸強化對台灣本土的認同與關注。

詩風以感傷頹靡為主調,文字清麗多姿,可說是日治前期台灣頗具代表性的傳統詩人。 

其詞婉約動人 ,是一般人較易忽略的…….

茲選錄其精華者 , 分享於諸君 :

南浦 贈別雲從

一卷錦囊詩,賭黃河,幾處旗亭曾畫。琴劍倦依人,氋氃鶴,箇是竹林流派。

浩歌歸去,兩肩風月無牽挂。賣賦千金貧似舊,都付酒錢花債。  

故鄉山水招人,羨青鞋布襪,者番塵外。松菊徑猶存,園雖小,差勝洛陽佐廨。

夢中綵筆,閒來聊寫漁樵話。時事從今須絕口,莫遣流俗驚怪。

疏影 梅花

瑤台曾遇,問春風,萼綠何處淪墜?倚竹無言,縞袂障羞,憔悴軟紅塵里。

多情我是孤山客,共索笑檐前休避。乍殢人,枝北枝南,疏影似迎還拒。  

這是高標出眾,比夭桃豔杏,多少矜貴?放鶴亭邊,紙帳迎來,明月照人歡喜。

林間翠羽驚殘夢,怕轉瞬綠陰容易。好慇勤檀板金樽,夜夜為花沉醉。

探春慢 除夕用周草窗韻

花砲驅儺,紙錢祭灶,又到圍爐時候。兒女筵前,須眉鏡里,悵我朱顏非舊。

看剪宜春帖,漸夜久燈昏紅豆。思量往事無眠,陡覺腰肢清瘦。  

回首江山錦繡,記黃浦迎年,風流文酒。夢斷烏衣,人歸碧落,怕問當時舞袖。

才盡江郎筆,漫題詠東風梅柳。銷耗雄心,只要一杯在手。

蝶戀花 學南唐馮延已三首

妾住吳頭君楚尾,來是空言,去也非容易。縱使夢魂能識路,清江碧嶂重重阻。  

漏斷空堂聞燕語,似解憐人,被冷銷香炷。滴盡銅荷紅蠟淚,錦書沒箇征鴻寄。   

蝴蝶戀花花戀蝶,何事春風,抵死催教別。月照西樓圓又缺,相思憑得闌干熱。  

落井金瓶消息絕,怕聽秦淮,打槳迎桃葉。命薄緣慳無可說,斷頭香是生前爇。   

寬到春衫腰更小,試撫瑤琴,只記相思調。碧海青天鸞鳳杳,三生淚債償難了。  

萬事人間何可料,細雨吹窗,夢醒還斜照。月不長圓花易老,多情不若無情好。

念奴嬌 和任公留別韻

孤帆去也,恨簫聲吹到滿江絲雨。春盡細腰宮畔路,憔悴露桃無語。

燕燕飛來,巢痕已掃,何計銜泥補?回頭更望,別情應繞雲樹。  

珍重錦瑟華年,幾番傷別,鏡里顏非故。舊日才人廝養婦,失足已成千古。

一曲青溪,小姑獨自,蘭佩還留取。佇聞好語,分香青瑣深處。

滿江紅 和豁軒「對月有懷」韻

夢斷西樓,又還對舊時涼月。憑欄久,滿襟香露,木犀熏徹。

曾笑蟾蜍偷藥誤,青天碧海無期別。甚而今,人也隔星河,愁難說。  

香奩鏡,菱花缺。瑤琴匣,朱弦絕。剩秋風團扇,為誰重設?

追悔芙蓉塘外路,歸來輕步凌波襪。向西窗剪燭寫難成,相思札。

小重山 辛亥九日萊園登高

紅樹蕭疏謝傅墩,殘山餘一角,付閒雲。手攀叢桂憶王孫,登高淚,歲歲洒清樽。  

望遠更銷魂,夕陽無限好,近黃昏。可憐破碎舊乾坤,西風緊,南雁不堪聞。

湘春夜月 用黃雪舟韻,送獻堂西游中國,時南北方倡分立

望江南,憑闌飛去騷魂。苦恨蜑雨蠻煙,樓外晝常昏。 逕買片帆西渡,任故園花柳,惜別殘春。

羨結交四海,元龍未老,豪氣猶存。  

前程細數,黃梅節近,人在吳門。伍相荒祠,聽不得玉簫嗚咽,吹起風雲。

人情叵測,看荳萁煎到同根。池水皺,算干卿底事? 傷時熱淚,空濕襟痕。

望海潮 春潮

春來春去,潮生潮落,年年歲歲相同。鹿耳雨晴,鯤身月上,幾番變化魚龍。

海國霸圖空,剩蘋洲鋪練,桃漲翻紅。吞吐江山,軍聲十萬勢猶雄。  

群飛亂拍蒼穹,願楊枝入手,咒使朝東。弱水易沉,蓬山難近,騎鯨枉候天風。

萬感倚樓中,恨浪淘不到,塊壘愁胸。判作隨波鷗鷺,身世托漁篷。

蝶戀花 「感春」次任公韻

吟到白頭情最苦,肯抱琵琶,再嫁潯陽賈。日落春潮歸別浦,斷雲脈脈含殘雨。  

寂寞欲留春作主,綠暗西園,一夢成今古。惱殺流鶯聲不住,東風滿眼飄輕絮。

憶舊游 哭蔡啟翁

問春風蝶化,夜雨鵑啼,魂去何之?最薄才人命!甚吹花題葉,便送生涯。

青衫我亦憔悴,汐社共栖遲。數往日歡場,琴歌酒賦,總惹相思。  

相思了無益,料三生石上,再見難期。十載題襟句,擬西窗剪燭,親寫烏絲。

空名料理身後,此計未為癡。但天上人間,雞林傳遍,君豈知?

金縷曲

海燕重來否?問栖香玳梁金屋,甚時能彀?薄命天涯俱淪落,冷眼人前慣受,最苦是西樓分手。

欲遣斷雲留殘月,恨曉風容易吹楊柳。斟未了,翠樽酒。  

十分慰藉牽郎袖,道從今舊情休變,後逢終有。夢里箜筱朱書在,難覓北亭盧舅。

怕則怕盟言輕負,一瓣心香齊聲祝,祝東風種出雙紅豆。 天肯許,綠章奏。   

其二

腸斷春知否?為春來無端惹起,傷春情緒。舊院回頭荒寒甚,更苦連番雷雨,訝草甲蘭芽爭吐。

速制崔郎旛五色,莫金鈴留待他家護。蜂蝶鬧,向誰語?   一

灣銀漢紅牆路,銷葳蕤曲池小菀,春應知處。何時豔陽時節到,芳訊沉沉如故。

卻恨不催花擊鼓,倚遍闌干風正惡,把春愁付與流鶯訴。 春不管,日將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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